千夜阁 > 历史军事 > 死不掉的永乐年 > 第五十七章 抚琴烟雨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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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怪罪,自然是不可能怪罪的。

    毕竟,如今在大家心中,其实都揣着那份明白。

    杨子牧不出门,苏染便从不出现。

    而杨子牧一出门,她却如此“巧合”的,刚好去了杨宅,更刚好闲来无事……也同样来到了此间。

    这一切,还真是够巧呢!

    杨子牧的眼神,无声的越过小丫头,轻轻瞥向了刀客老白。

    看向了,对方无精打采的双瞳。

    一缕嘲弄,悄然扬起。

    事实上,今日刻意出门,刻意寻觅于应如是,又刻意撩拨那小透明……这一切,皆是杨子牧的试验!

    试验于,赊刀人的警惕程度。

    也试验于,他所拥有的自由限度。

    而如今的杨子牧,他真正得到的答案,其实也足够的清晰。

    这很好。

    比想象中好。

    至少,比茫然无知要好。

    至于此时的杨子牧,他唯一需要解释的,也只有他为何要出行。

    而关于这一点,他却早已有了借口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又一辆马车,在车轴声中来临。

    又一阵嘈杂,从人群之中涌起。

    更有嘴快的姑娘,早已于见状之初,便已经脱口道:

    “应姑娘来了?”

    毫无疑问,此刻前来者,正是收到通禀的应如是。

    在茶坊之间,已然发生了诸般变故后,杨子牧原本的目的,也这才姗姗来迟,并缓缓的撑伞而至。

    不过,随着应如是的出现。

    此间的一众女子,神色却是各自古怪了起来。

    事到如今,杨子牧与应如是相知,早已成为了一桩逸闻……要说他们二人,并无更多情愫,却是连小丫头都不信。

    若是放在平日里,姑娘们见此状况。

    少不得,却是要调笑一番。

    然而,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……眼前的状况,却是尤为的特殊!

    毕竟,这袁家的苏小姐,如今也已然寻来,而苏小姐本身,更正是杨子牧他,那尚未过门的妻室。

    他们二人间,也自幼便有了婚约。

    更遑论……

    正妻来寻,还能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难道说,今日的茶坊间,便要上演一出相争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过,让众人遗憾的是,被隐约期待的画面,却是并未出现。

    见应如是前来,此时的苏染,竟率先以礼相待。

    柔声道:“谢园一曲,真叫人时时回思、日日感慨……相公所谱拙曲,竟能被弹得这般绚烂,多亏了应姑娘。”

    应如是闻声,更是谨身应道:

    “苏小姐谬赞,杨公子所谱乐章,本就冠绝当世,妾身只是寥作演绎罢了。这世间,恐怕也唯有苏小姐,才能相配杨公子的才气。”

    情敌见面,却丝毫也不眼红。

    反倒是……刚一开口,便是一通和谐互夸!

    看得周遭旁人,皆满脸的愕然。

    更别说,那低头认错的袁烨,那果敢投诚的许思杰,以及、越发惊惘的薛川。

    所幸,也还不待众人,继续加深迷茫。

    此时的杨子牧,却是骤然出声,打断了、这两只狐狸的惺惺作态。

    兀然说道:“应姑娘,日前鄙人所托之事,却是麻烦了姑娘不少……杨某今日前来,便正是为了那件事情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旁人皆露茫然。

    却是完全没想到,杨子牧竟并非是来寻访佳人。

    而应如是闻言,更是浅笑着回应:

    “能得杨公子相赠《千本樱》,本就是最大的收获,这点小事,公子无需挂怀。再说了,这些日子里,那位前辈,也给了妾身诸多教诲。”

    应如是说着,却也嫣然看向了,她所乘坐的马车。

    接着又道:“知晓公子来访,前辈他,其实已经来了此间。”

    “只不过,对于杨公子,前辈却是自言惭愧……似乎有些,不知该如何面对公子,这才并未下了车来。”

    无疑,这所谓的前辈,正是那名前朝乐宦。

    而杨子牧今日,专程前往秦淮河畔,显然也正是以此为借口。

    一开始,他便没有撒谎。

    今时今日,他的确不打算妄为。

    毕竟,寻访所托,问个结果以安心……这一切,本就合情合理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故而下一刻,杨子牧却是兀然起身。

    一面,吩咐着小丫头,去将马车里的木筝取来。

    另一面,也整了整长衫,对苏染温和一笑,亦对应如是点头一礼。

    这才正声道:“前辈,在下杨子牧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贸然来访,其实也仅有两件事。其一是,问问前辈状况,以求一份安心;其二是,关于琴筝之事,在下也有疑相询。”

    杨子牧说话间,小丫头已经呼哧呼哧的,抱来了杨子牧的筝琴。

    而车中的前朝乐宦,更是重重的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终究是,携琴步入了茶坊。

    并且,此时此刻,对方也尚未放下长筝,却已经极为谦恭的,向杨子牧深深鞠了一躬,继而喟叹道:

    “公子生性豁达,却是老朽太过拘泥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有何疑思,尽管向老朽发问,老朽必将知无不答。”

    老者说完,这才将筝琴架好。

    对坐于杨子牧正前。

    而杨子牧此时,也不再含蓄。

    做戏,自然要做全套,当然更得有始有终。

    所以下一刻,杨子牧他,便已经缠好了义甲,并轻拨着筝弦。

    一曲筝鸣,赫然流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事实上,茶坊间至少有三个人,早就试图离去。

    投诚的许思杰,无疑早就想要离开……毕竟,投诚归投诚,但继续刺激于薛川,也并不是明智之举。

    而行径败露的袁烨,也更加想要消失。

    虽然外人并不清楚,但袁家内部,却是谁都明白苏染的恐怖。

    至于说,最尴尬的薛川。

    此时的他,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就连兀自离去,恐怕也将沦为笑柄,所以才固执的僵持着。

    不过,哪怕是这样。

    哪怕以上三人,早都已经去心似箭。

    然而,当琴音响起的那一刻,三人的纷杂心绪,却是全都被弦鸣所拉扯。

    一瞬之间,尽数被乐流所收割。

    杨子牧所奏,依然是那曲《汉宫秋月》,但又不再是,最孤苦惆怅的《汉宫秋月》。

    簌簌细雨,窸窣淋漓。

    渺渺琴声,低颤纷璇。

    此坊间、此筝畔、此指下……尽是悠然与恬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