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夜阁 > 历史军事 > 死不掉的永乐年 > 第八章 帷舫竞风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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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画舫的舫厅,其实便类同于食肆的大堂。

    两者,皆为宾客聚散之地。

    只不过,今夜的舫厅中,早有无数宾客聚集,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……那名曾经落水的少年!

    从少年落水之时开始,到应氏相邀作为递进,再到丘桓门外吃瘪为止。

    今夜这场闹剧,无疑已经十足有趣。

    更遑论,除却面色阴沉的丘桓外,出手最是阔绰的皇商独苗,想来也并不好受,心中同样憋了一口闷气。

    此时,见房中二人联袂而至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,自然也是纷纷汇聚。

    而应如是她,更是轻轻向众人一福,说道:“劳烦诸位忧心,杨公子乃妾身旧友。今日见其落水,妾身亦是慌乱,这才让丘公子生了误会。接下来,便让妾身来为诸位,奏上一曲瑶筝,权当是向在座赔罪。”

    应如是说着,却是目光温柔的,再看了一眼杨子牧。

    然后,也才依依不舍间,独登兰台。

    源自宋元时,戏曲杂剧的盛行,此后的勾阑画舫中,无疑都少不了舞乐兰台。

    更遑论,以优伶自处的应如是,本就是以曲侍人。

    鸣筝弄笛,才是其立命之本。

    并且,听她愿意抚琴,舫厅众人亦是欣喜……毕竟,应如是的琴技,亦丝毫不逊于其容姿,一样的令人神往。

    虽然……她愿抚琴的理由,倒是十足令人嫉妒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要道歉,便让他自己道歉!”

    “你替他抚琴赔罪,还这般小意维护……只知躲在女子身后,如此之怯懦,究竟算个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毫无疑问,丘桓的心中,自是愤愤难平。

    再加上,应如是此时,那刻意温柔的维护,那和声致歉的迁就……更犹如细细的秀针,密密的刺痛着丘桓。

    丘桓心中妒愤,终究已爆发:

    “应姑娘,我只问你一句。我丘桓堂堂国公之子,究竟哪里不如这庸才,不如这……从江水里捞上来的玩意儿?”

    淇国公丘福,本就是靖难武勋之一。

    淇国公一脉,自然也承袭了那份笔直霸道。

    故而此情此景,丘桓竟是丝毫不顾众人颜面,直接将问题撕破……赫然将最苛刻的质问,如此分明的砸落!

    叫台上的应如是,也难以回答。

    而台下的杨子牧,更是大写的难堪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小公爷这是……要以势压人?”

    一声语气怪异的反问,忽地打断了丘桓的质问。

    出言者,却是今夜另一名争风者。

    皇商谢氏独苗、谢苏扬。

    “应姑娘为何倾心于他,谢某倒也并不知晓。但应姑娘为何拒绝于你,丘桓你真就不明白?还是说,你丘桓追求佳人,从来都仗着国公大名?”

    不得不说,谢苏扬的这番论调,简直叫做心思险恶。

    无论是“小公爷”这份捧杀,还是仰仗国公大名的指责,皆超过了争风的程度,根本便是诛心之言。

    一时间,因为谢苏扬的乱入,舫间众人的目光,已然再度一变。

    “你个低贱商贾,竟敢妄论勋贵?”

    丘桓本就极为不忿,再有谢苏扬从中作梗,更是立刻勃然大怒。

    口中言辞,已然愈发凌厉。

    但对于这一点,名为谢苏扬的皇商独子,却显然并不在乎……时至今日,谢氏究竟多么豪阔,已然是人尽皆知。

    丘桓的反击,根本就不痛不痒。

    甚至,谢苏扬闻言后,更是依势再道:“举座皆知,我谢苏扬,乃是京师浊富……对于有钱和出身低贱,本人从不否认。”

    “反倒是你丘桓,堂堂国公之子,却容不得半分违逆……哪怕是应姑娘的真心,在你眼前,也不过是些势利之辨。”

    “这份居高临下,果然有贵人风采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毫无疑问,单论嘴炮,丘桓根本不是谢苏扬的对手。

    仅仅三言两语,便被中伤无数。

    但也正因如此,正因谢苏扬的此番讥诮,杨子牧却也终于明白了……为何应如是她,不惜假意倾心,也要转移二人矛盾!

    那丘桓,或许是真的倾慕于她。

    但皇商公子谢苏扬,他的种种举动,却根本就是冲着丘桓而来。

    一边,乃是当朝功勋之后。

    一边,则是皇商巨富之家。

    此般二人,若真以画舫争风为开端,衍化为一场攻讦、一出动荡,这对于流江画舫而言,的确是莫大的灾难。

    所以,杨子牧此时要做的,却是阻止这场冲突。

    唯有如此,应如是才会谨守秘密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杨子牧再看向应如是的目光,也就多了几分佩服,更多了几分忌惮。

    一介画舫优伶,却能够如此深谋远虑。

    这份聪慧,的确令人动容。

    故而下一刻,杨子牧已是深深凝睇着,应如是那秋水明眸。

    继而,更在所有人的注目中,于那谢丘二人的惊疑下……同样登上了舞乐兰台,也同样转身直面于众人。

    接着,更听他沉声道:

    “鄙人杨子牧,今日唐突落水,全凭诸位呼声相救,在此率先谢过。至于谢丘二位公子,也暂请稍安,先听鄙人一言。”

    “诚然,我与应姑娘有旧,我也同样倾心于她。但为了姑娘声名,我却必须言明……我与她的旧情,绝非是男女之私,反而是琴筝之道的探讨。”

    “应姑娘醉心乐法,在琴筝一途天资卓绝,而鄙人刚好略通此道,也粗有见解……唯此,才得了姑娘三分照拂,还请诸位切莫误会。”

    杨子牧说着,已自顾跪坐于台间。

    并将应如是身前的瑶筝,轻轻移至了自己面前。

    继而,一小段弦惊柱颤的音符,便也流水般从他指尖雀跃,俨然便是中州古调、《出水莲》的选段。

    杨子牧他,竟真的通晓筝乐。

    然后,也才听自证后的杨子牧,继续向舫厅诸人道:

    “丘公子所言甚是,表达歉意这种事情,却该鄙人自己来做。所以接下来,便由我本人抚琴一曲,以寥表歉意。”

    “此曲尚无名字,亦是第一次奏起于人前,本是鄙人专为应姑娘所作……还请诸位听闻后,休要嘲笑本人的痴愚!”